落地红旗旁的圣诞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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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红旗旁的圣诞树

人们似乎总在寻找着值得庆祝的东西,事实上这些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冬至日附近,似乎有很多节日存在,无论是其意义是否和冬至本身相关。在短短2周内可以塞进去数个记忆点,包括但不限于冬至日,圣诞日,毛诞辰,以及01.01。同时包含捷克斯洛伐克解体12.31,苏联解体12.25以及苏联成立12.30。

12.25的历史性意义也是近代历史中其他日期无法比拟的。作为现代性叙事中神圣与世俗、信仰与意识形态之间漫长较量的一个尖锐句点。当克里姆林宫上空的苏联红旗在暮色中最后一次降下,整个西方世界正被圣诞树上的彩灯点亮。

回溯到在圣诞被商业彩纸包裹之前,甚至在其被基督教收编为官方节日之前,在12月的30天中冬至日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庆祝的内核来源于古老的、植根于北半球人类对于自然的纪念仪式。作为典型的资源匮乏性季节,自然也有更多的时间和精神需要仪式性的节日缓解生存性问题的焦虑。

基督教徒在几十世纪前巧妙地设定12.25为所谓耶稣的诞辰,类似的有洪秀全先生自称诞辰农历12月初10 ,同样设定在记忆点繁多的冬天(冬季可以强行把雪花,寒冷等自然意象吸纳进节日文化,夏天吸收空调等文化未免太不可靠),并且挤在一些异教派的纪念日附近(Saturnalia,12月17-24日,Sol Invictus,12月25日),类似于聚集效应的,可以有效地和其他教派竞争。在基督教横扫欧洲后,其他异教的庆祝文化也逐渐被基督教的圣诞节所吸纳,比如耶鲁节的燃烧原木、宴会等习俗。

圣诞节在近代从宗教性节日转型为全球性世俗化节日的现象也值得关注。17世纪前后,启蒙运动,工业革命,科学革命逐渐发生。哥白尼,牛顿提出的无神论科学理论在得到接受和认证后打击了宗教长期以来的权威性,颠覆当时“神定胜天”的世界观,随后的法国大革命和美国革命都确立了政教分离的原则。圣诞节作为与宗教绑定的节日理应影响力受到影响,但其作为消费出口的商业价值随着当时工业革命喷涌而出的商品逐渐被发现和重视。

圣诞节从宗教性节日转化为商业性节日后,其本身所带有的文化属性符号没有减弱。同时内核融入了更多商业化的内容,比如所被人广为熟知的圣诞老人的现代形象是由19-20世纪的商业广告(最著名的是可口可乐)塑造的,塑造的是一个慈祥的、给予礼物的魔法老人,与宗教信仰无关(和那个圣诞童话本质上无关,那个童话可能也是商业广告编纂的);圣诞树、彩灯、礼物,这一类现代庆祝方式同样独立于基督教教义。这也促就了随后的圣诞经济。可以说圣诞节也成为了现代消费主义的完美载体 ( ?


近年也有不少中国的爱国主义人士 关注于CN和USSR的军政冲突以及西方抹黑俄罗斯圈子的传统艺能,持续带动节奏负面化苏联形象。讽刺的是,这些享受着苏联带来的福利制度的人们,过着苏联促使的圣诞节带薪年假,庆祝着苏联解体的日子,随后再发表一下自己对其的高谈阔论 。西方基本盘be like。

苏联在其存在的69内对现代社会产生了革命式的影响,包括但不限于双休制度的率先法律化,八小时工作制,带薪年假制度等的提出,催化反殖民浪潮,系统性社会保障等等。这些制度是西方国家为了证明自己政权的合理性在强大的民意和舆论压力下跟进的。简单地说,没有苏联影响前,西方过圣诞节的假期来自于大公司在12.25提供的不带薪的1天假期,对于小公司和种植园一类是没有任何休假的。还是很难想象没有这些制度的社会形态的普通人是怎么存活的,不过目前中国007和自愿加班的普及大有cos苏联成立前西方部分工厂的行为,历史倒退这一块/xk。

从普通人工作保障和社会福利待遇这些方面看,某些帝国主义国家 确实比CN更像社会主义国家。


苏联作为一个无神论国家。敏锐地意识到节日作为文化符号的重要性。取消圣诞并非简单地否定上帝,而是可以颠覆几百年沙俄时代所产生的与西方国家的文化关联。1918年,苏维埃政府颁布的《关于实行西欧历法的法令》,将俄国从儒略历切换到格里高利历。这一举措表面上是与“国际接轨”,实则是切割时间连续性的第一刀。圣诞的日期被从官方日历中模糊化,东正教圣诞(儒略历12月25日)对应的公历日期变成了1月7日,从而与新年庆祝分离。紧接着,1929年,苏联通过了《关于宗教社团》的激进立法,圣诞节被正式取消,圣诞树被称为“神甫的树”而被禁止。官方的口号是:“反对宗教鸦片,反对基督诞生的神话!”

但是如前文所提到的,人们是需要庆祝一些意义不明的节日的,苏维埃政权很快发现,纯粹的生产主义叙事无法填充这个巨大的心理真空。

1935年12月28日,《真理报》刊登了《关于组织儿童新年枞树的几点思考》,作者是高级官员帕维尔·波斯蒂舍夫。文章提议:“在革命前,资产阶级总是为他们的孩子安排新年枞树。为什么我们苏维埃的学校、儿童之家、少年宫、幼儿园、儿童俱乐部和电影院要为我们的孩子剥夺这美好的乐趣呢?”这么看《真理报》里面有用的东西似乎比《RMRB》多/tiao

“新年枞树”的恢复,作为一次精心的文化改造工程。苏联作为意识形态宣传机器,用一系列类似的意象替换了原有的意象。(类似于改个名字,换个皮肤)比如严寒老人,枞树,五角星之类的苏维埃文化。

1947年,美国推出“马歇尔计划”,其中包含大量以圣诞为主题的文化输出:好莱坞电影、圣诞贺卡、慈善包裹。圣诞被塑造成“自由世界”温暖、家庭与神圣的象征,与苏联的“无神论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苏联必然也会作出回应。1950年代的宣传海报上,严寒老人被描绘成带着礼物访问非洲、亚洲反殖民斗争前线的形象,标题是“我们的朋友遍天下”。圣诞老人则被丑化为“资本主义的推销员”,背着装满商品而非真心礼物的袋子。1959年,在莫斯科举办的美国国家展览上,美方特意布置了华丽的圣诞展区,而苏方则针锋相对地展示了“苏联新年”的科技感与集体欢乐。

在1991.12.25 后苏联解体,其搭建在意识形态之上的伪圣诞节也随之崩塌,西方看似赢得了冷战但也彻底在随之而来的全球化浪潮中失去了商业性和宗教性的平衡,传播文化符号,催生圣诞经济成为了圣诞节的用途。


于是,我们目睹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冬至的仪式被宗教收编为圣诞,圣诞的符号被意识形态改造为“新年枞树”,最终,所有符号又被全球市场解放为消费的通用语。红旗旁的圣诞树,最终成了后现代景观中一个并置的奇观。我们享受着某一方遗产带来的假期,消费着另一方遗产塑造的符号,再轻松地点评历史的胜负。节日剥离了神圣性,也正在掏空对抗性,成为一场安全的、可购买的体验。

当庆祝不再需要理由,当符号不再背负意义,我们便在无尽的消费轮回中,庆祝着庆祝本身。

亦或者更直白的:

为什么会有人想过不给假还要你掏钱的狗屁圣诞节?

  • 标题: 落地红旗旁的圣诞树
  • 作者: Random_spike
  • 创建于 : 2025-12-27 08:42:12
  • 更新于 : 2025-12-27 08:4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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